罗帮义文
干爹一词在我故乡的山村是褒义词,是孩子的第二个父亲,被认的干爹要像亲儿子一样对待,孩子的嫁娶干爹和亲爹要同坐高堂,接受孩子的三拜。随着网络的兴起,“干爹”一词被人们理解成了贬义,多数是女孩子为找靠山而认有权有势的人来达到自己目的。我所知道的乡村认干爹依旧保持着应有的单纯。
在乡村,让孩子找干爹不是说随便找的,是这孩子一到夜晚就哭不停,长时间的哭或是体弱多病,在农村这叫难领(难养),把自己亲爹亲娘磨得无奈才会决定的一件事。适不适合找还要用迷信的方法找毕摩占卜后来决定。
首先孩子的亲父母要用一个自家鸡下的蛋,在孩子身上滚三圈,然后放到祖先的灵位牌前放置三天,如果孩子哭闹减弱,三天后主人家就带着鸡蛋和礼品(乡村人称水礼)来到毕摩家,毕摩用碗把鸡蛋打到碗里,然后按照蛋黄和蛋清的纹路来看,这种看鸡蛋,我们是什么也看不出来,毕摩都是一代代传承下来,而且所说的让你不得不信服,我们想,这也许是机缘巧合,但他能知道这个干爹穿什么衣服要从哪个方向来。
我是经历过,我侄子在出世后20天,一到黄昏就开始哭,一开始以为孩子哪里不舒服,从喊村医看到州医院看,最后结果是健康没事,可一到晚上就哭,让一家人全家老小都换着抱起摇,直到深夜才让人能休息。我大哥是不相信找干爹这种做法,可时间长了,村里老人都让他试试,被逼无奈下,大哥按照村里方法,在哭闹不止的身上用鸡蛋滚了三圈,放到祖先灵位前,许愿说给孩子找干爹,果然那晚开始,侄儿子不再哭闹,这让全家人有了正常作息。三天后,我跟着大哥来到毕摩家,毕摩是我们大爹,也没有太多礼数。大爹打开鸡蛋,仔细看,想了很久才告诉我们,侄儿子找的干爹是个40岁左右的男人,来的时候左手上拿着铁制的东西,右手拿着烟,身穿黄衣服,蓝色裤子。我很怀疑这样的说法,我大哥也说万一不来咋办,我大爹很生气地说“告诉你来这个人,来时很急,咋不会听人话”。我哥只好听大爹的话在第二天按大爹指引的方向去等侄子未来的干爹。
找干爹这天比较繁琐,要先给祖先烧香焚纸,抱着侄子口头。然后才去毕摩指定的地点,侄子所找干爹指定在离我家1公里的小溪边,这里是村里人出行的必经之路,到了那里,小溪上有一座人为搭起的简易木桥,大哥开始设置神龛,烧香杀鸡。大嫂抱着侄子,还有村里几个长辈也在,怕毕摩说的人跑了就必须追到(当然追人我没听到过,大家都认为这是缘分)。没过多长时间,真的来了一个人,手上拿着军用水壶,这水壶是用铁制的,当时农村用来盛酒(来村里供销社打酒),手里夹着烟,身穿黄军装,蓝色的裤子,可能是走得急,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到了桥边,大哥挡住了即将成为亲家的路,告诉他拦他的原有,大嫂也动作很快,把侄子放到这男人怀里,男人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没说什么,这时侄子在干爹的怀里笑了起来,侄子的干爹看到侄子向他笑,就说缘分缘分,这孩子我认了,大家悬着的心也落下。
侄子的干爹从身上拿出钱给侄子,并把身上的妞子拿下三个给侄子,喻义侄子是他第三个孩子,抱着侄子在设置好的神龛前磕头,给侄子取名“缘遇”,并讲了很多吉利的话。侄子从此就用这个乳名。皆大欢喜地回家一家人吃团圆饭。
侄子找了干爹后从来没哭闹过,而且一年间也没有生病过,我大哥也很佩服大爹的占卜。在侄儿三岁,就要给干爹拜年,这仪式必须要进行三年,拜年基本都是过年初三进行。拜年在农村有很多讲究,第一年要准备一个大火腿,五种糖果和自做的年糕,去的人必须有8人,喻义干爹家万事顺发。第二年必须是一个火腿一个长了一年的公鸡,糖果要9种,去的人必须是9人,喻义久久长远。第三年也就是仪式的最后一年,拿去的东西必须是一个品种10份,包括去的人都要凑足10人,这喻义十全十美。最后仪式比较繁琐,侄子要磕头叩拜干爹干娘,要和干爹家孩子按年龄认哥姐,干爹家如果所认的是闺女就会准备一套价值不菲的民族服装作为出嫁当天必须穿的嫁妆。是男孩就要把家里的牛羊分给男孩赶走,作为以后家里发展养殖业的基础。家庭好的还会给其他东西。侄子的干爹是一个退伍老兵,自然家庭很好,第三年去10人,所给予的东西自然少不了。
找干爹,不管来的人是贫是富都不能反悔,两家人都要珍惜,如果有一方看不起另一方,就会受到大家的谴责,自然,村里找干爹都是真诚相待。侄子结婚,他干爹家早早就过来帮忙,给侄子一个大礼包,在跪拜高堂时,侄子的两个爹两个娘乐得合不拢嘴。
在老家,认了干爹就是他们的孩子,老人去世要披麻戴孝,要承担做孩子的责任,男孩需要和自己的哥弟平等负责一切费用,女孩要负责第二天出殡招待亲朋好友的伙食。到现在家乡都这样没变过,特别是现在孩子少,有干儿子也是让人羡慕的事。
找干爹,在我的老家也不一定找得到,如果毕摩占卜时告诉你不会遇到,就会找树或者是石头作为干爹,村里有的人叫石生、树代这些人都是找石头或是树作为自己的干爹。这些人不需要拜年,也不需要那些繁琐的敬祖先或设神龛。
村里人找干爹,目的就是让孩子健健康康地长大,能不能找到干爹全靠缘分,至于毕摩占卜,到至今我都无法理解,他能说出来的人的一切,是机缘巧合还是什么,可能是一代一代人长期积累而传承下来,也许就是最好的解释。而不是大家所说的那样神奇。不幸的是大爹现在已去世,小毕摩是不是学到找干爹占卜这手艺不得而知,毕竟我离开村庄好多年。
去年,侄子干爹去世,在去世前都等到侄子,到了三个孩子在他身边才安然离去,侄子的干爹对三个孩子都一样,不管吃什么好的都忘不了侄子,侄子也把干爹当成了自己父亲,去世时侄子伤心成泪人。
现在我所在的城市,认干儿子都是势均力敌的家庭,都有自己的目的,孩子对干爹也就是个名存实亡的称呼罢了。特别是网上平台直播,有的女孩把一些心怀不轨的人认作干爹,其实都各怀鬼胎,各取所需。把我们所认为的干爹,变成了让人听着不舒服的“干爹”。
人一旦带着目的去做任何事,结局就远离那些美好的初衷。社会不断在发展,人的思想不断在变,但愿很多美好的东西别在社会变迁中失去它纯朴干净的本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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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炽眷出了医院之后,在马路边上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她想回去来着。
她正要打车,一辆车却在她的跟前停了下来。
看清了车上的男人是谁的时候,曲炽眷眼底都是淡淡的不耐烦。
沈夺青将她眼底的不耐烦看在眼里,将内心的受伤藏匿起来,绅士地问:“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沈先生!”曲炽眷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说清楚。
谁知这次,沈夺青却压着她的声音也叫了她一声:“小火苗!”
曲炽眷一怔,“什么?”
沈夺青欣赏着她脸上的表情,说:“小火苗,请上车吧,阿青送你回家。”
阿青……沈……夺青?
曲炽眷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小女……男孩儿。
唯一的印象,是在孤儿院的时候,那个小男孩儿留的头发长长的,像一个小姑娘一样,不爱说话,小脸儿总是冷冰冰的。
睡觉的时候,喜欢睡她旁边儿。
孤儿院没有每天洗澡的条件,阿青说只有曲炽眷像小火苗一样,身上有被晒过的甜甜的味道。
他喜欢曲炽眷身上的味道。
只是孤儿院里都有很多小孩子,除了陈潇潇,其他人对曲炽眷来说,都算不上特别。
不记得沈夺青,其实也正常。
“你是阿青?”曲炽眷其实也不确定,眼底的不耐烦一下子散去,甚至用了开玩笑的语气,“你不是女孩子吗?”
沈夺青嘴角噙笑,“女孩子能说要娶你吗?”
曲炽眷抱着自己的手臂,一下子轻松了不少,“潇潇不也说过要娶我?”
沈夺青眼底一深,叹了一口气,说:“上车吧,小火苗儿。”
曲炽眷二话不说上了车,语气带着一些的埋怨,问他:“你跟潇潇搞什么,怎么一直不告诉我?”
沈夺青看了她一眼,然后才发动了车子。
他并没有回答曲炽眷,就在曲炽眷觉得奇怪,刚想开口询问的时候,沈夺青这才终于开了口:“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我记起来。”
曲炽眷多少有一点尴尬,说:“当时年纪毕竟太小了,你现在的变化也挺大的。”
“怎么可能,”曲炽眷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着,“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沈夺青眉眼间带着笑意,也没有说什么。
陈潇潇又发来消息,问今天要怎么吃饭,曲炽眷给她回了消息,说回家做饭吧,跟“阿青”三个人一块儿吃个饭。
那边的陈潇潇一连发了三个感叹号,说好,还说要去买菜。
曲炽眷觉得让陈潇潇去买菜的话,也确实太麻烦了,她看了一眼沈夺青,最终还是说:“今天有空吗,我们跟潇潇今天要不要一块儿吃一顿饭?”
沈夺青开玩笑说:“你亲自下厨吗?”
曲炽眷:“行啊,不过现在要去买菜。”
沈夺青冲着她笑了笑,说:“走吧。”
另一边的陈潇潇看着曲炽眷发来的消息,脸上也是露出了些许的欣慰。
早这样多好啊,非要试探小眷干什么。
不过站在沈夺青的角度想想,能被曲炽眷亲自给认出来,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想到现在,陈潇潇更加确定了什么,但也不免为他们两个人担忧了起来。
沈夺青推着推车,看着曲炽眷挑选食材,问她:“你经常会做饭吗?”
“嗯,”曲炽眷比对着上面的价格说,“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会做一些,你呢,上次看你挺会做饭的。”
沈夺青:“我一个人惯了,平时又不喜欢家里有人,就没有请阿姨,所以有空的时候也会自己做来吃。”
曲炽眷笑笑,又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孤儿院的?”
沈夺青一直看着她:“在你离开以后的不到半个月……我有亲戚找了过去,初中毕业后就直接出国了,前一段时间才刚回来。”
说完,他又问:“你呢?”
曲炽眷手顿了一下,才说:“我还好,兰家夫妇和我父母是朋友,我跟他们儿子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都还可以。”
“三年前,我跟兰廷蔚也是因为意外吧,结了婚,但我们确实也算不上合适,正在商量着离婚,所以前一段时间我就搬了……”
“他们对你好吗?”来不及跟曲炽眷说完,沈夺青直接打断她问。
曲炽眷心想,什么算好呢?
衣食无忧算不算?
沈清搂着儿时的她睡过觉,闲暇的时候,心情好了,也会把她抱在腿上,将亲自剥好的糖塞到她的嘴里,软着嗓音夸她,说她家的小丫头好乖好漂亮。
还问她,喜不喜欢廷蔚哥哥。
她说,喜欢。
沈清又说:“那以后要让廷蔚哥哥开心,要听廷蔚哥哥的话好不好?”
她说,好。
沈夺青:“炽眷?”
曲炽眷回神儿,将东西放进篮子里,说:“很好。”
沈夺青看了她良久,说:“我出国之前去兰家找过你一次。”
“?”曲炽眷突然看向他,“什么?”
沈夺青苦笑说:“不过他们兰家的围墙太高了,我进不去,也不让我进去。”
曲炽眷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是吗。”
出了超市,迎面走来一个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抱着孩子刚要进超市的老外,那老外远远地就朝着沈夺青打了一个招呼:“沈总!这么巧啊!您竟然也会来超市这种地方!”
说着,男人还看向他旁边的曲炽眷,眼神里面已经有了猜测,还是装作不知的样子问:“这位是……”
曲炽眷:“我去车上等你?”
沈夺青:“一会儿就好。”
那老外看着曲炽眷走了,又抱着孩子,跟沈夺青攀谈了起来。
曲炽眷坐在车上看着他们,却不是看着沈夺青,而是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老外。
她见过这个身材高大,抱着孩子,面相随和,一看就没有什么架子的男人,在一本商业杂志上。
兰廷蔚落在那里的,她曾经瞥过两眼。
具体不记得了,但肯定是M国的一个不小的商业人物。
西方男人的高大,在沈夺青这么一个看似温润儒雅的男人面前,竟然也被稍微压着了一头。
曲炽眷刚刚想的入神,没聊两分钟的沈夺青就过来了。
那个西方男人怀里抱着的小宝宝在男人的逗弄下,还朝着曲炽眷招了招手。
曲炽眷虽然觉得不解,但看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宝宝,她还是笑着回应了一下。
等沈夺青上了车,曲炽眷开口就不经意地试探了一句:“是你同事吗?”
沈夺青:“以前算是同事,他最近来这边有生意要谈。”
曲炽眷知道他有所隐瞒,但也不介意,毕竟这也算是他的低调了。
一个国外上市公司,跻身世界五百强的背后大老板,怎么会有人跟他是同事。
沈夺青开车回去,用商量的语气说:“那现在呢,你打算报考到哪个学校,珠宝设计专业的话,M国倒是有几所不错的学校,你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络。”
曲炽眷心想,沈清怕是不会同意。
至于兰廷蔚的意见,他暂时也不想考虑。
曲炽眷:“我打算的是报考南林那边儿。”
沈夺青像是早预料,倒不能说是有多失落,只是说:“南林那边也挺好的。”
说是曲炽眷下厨,结果到头来却是沈夺青一直在厨房里面忙活。
陈潇潇拉着曲炽眷出去,问她:“你知道他是……”
“嗯,”曲炽眷佯装出一副要跟她算账的语气,“我知道了,他之前跟我们是一个孤儿院的,也知道之前你一直在瞒着我。”
陈潇潇讪笑,推卸责任说:“是他不想让我跟你说的……不是,不是我故意不告诉你……欸,那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曲炽眷看着陈潇潇眼里的期待,说:“饭快做好了,你去端菜去!”
“啊~”陈潇潇满脸的失望,心想,这能有什么不能说的。
三人在饭桌上聊了一些之前在孤儿院的事情,不过大都是陈潇潇跟沈夺青在聊。
很多事情,曲炽眷已经记不清了。
他们刚吃了饭,外面却有人敲了一下门,陈潇潇还以为是来拿快递的,连忙就跑过去了。
沈夺青也主动收拾了一下碗筷,端着去厨房,曲炽眷也起身过去帮忙。
刚走到厨房门口,两人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曲炽眷是在这里吗?”
曲炽眷脸上一愣,没有注意到沈夺青的脸色同样有了变化。
曲炽眷对着沈夺青轻声说了一下:“我去看看。”
沈夺青看着她,刚说了一声好,曲炽眷就已经赶紧朝着门口过去了。
沈清一整个人珠光宝气地站在门口,跟这环境简直就是格格不入。
曲炽眷看着她,有一些不自然地问:“您怎么过来了?”
沈清很是生气,冷着脸再问她:“怎么,连妈都不知道叫了?”
“……妈,”曲炽眷只好叫了一声,“您怎么过来了。”
“我怎么过来了,”沈清情绪难得的激动,“炽眷,我怎么会过来,你不清楚吗?你看你住的什么地方,又穿的什么衣裳!赶紧跟我回家!”
曲炽眷觉得在这种地方也不合适,只能出去说:“妈,我们先出去聊聊吧。”
沈清却强势地挤身进去,陈潇潇跟曲炽眷对视了一眼,也只能跟着进去了。
沈清将这个不够一眼看的小房子打量了一眼,然后像是压下了什么情绪,转身看向了两人。
她给了曲炽眷警告的一眼,然后就朝着陈潇潇露出一个疲惫的笑来,说:“你是我们家炽眷的朋友吧,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她了。”
陈潇潇也是有一点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清将手里的那个厚实的档案袋塞到了陈潇潇的手里,“他们小夫妻吵架,我也没想到炽眷会离家出走,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这是一点小心意,小姑娘你拿着。”
听到“小心意”这三个字,陈潇潇才反应过来她塞给自己的是钱,瞬间就觉得烫手了,连忙把手给收了回去,背在了后头。
“不麻烦,阿姨,不麻烦,”陈潇潇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小眷,小眷她离婚了,他们不是,不是吵架……吧……”
沈清立马转向曲炽眷,语气无奈地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大的脾气,你看你跟你朋友瞎说了什么!”
不知道是一直以来的习惯还是怎么着,曲炽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沈清。
谁知这个时候陈潇潇却又站了出来,说:“小眷没瞎说,小眷想事情一直都很清楚的!她说离婚,就是要离婚的!”
陈潇潇又怂又勇的,说完还小心问曲炽眷:“小眷,对不对?”
曲炽眷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但她看着沈清,许久之后还是说出来一个字:“对。”
沈清虽然没有想到曲炽眷会这么说,但也一点儿都没有被打乱节奏。
“炽眷,你是我从小待在身边长大的,咱们家有什么事情,你想让妈当着外人的面儿说吗?”
“我们兰家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没有一件事情是小事儿,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你先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情的话,我们好好谈,成吗?”
沈清攥着曲炽眷的手,眼神慈爱。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这是陈潇潇第一次在曲炽眷的眼里看到徘徊和惶恐。
但沈清说的句句在理,她只能在一旁看着,如鲠在噎。
沈清将那装着钱的档案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拉起了曲炽眷的手,像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一样,哄着她,说:“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厨房里突然传来了一声声响。
沈清下意识地看过去,就看到刚刚把手洗了一下的沈夺青就这么从厨房出来了。
沈夺青走过去,随手从桌子上拿了纸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嗓音随意慵懒:“不好意思,刚刚不小心把碗给摔了。
沈清看着沈夺青,早已怔在了原地,手也松开了曲炽眷的手腕,“你,你怎么……”
她眼神闪躲,像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就转而问曲炽眷:“你跟这位……沈先生,认识吗?”
曲炽眷察觉出来了什么,说:“小时候在孤儿院认识的。”
“孤儿院……”沈清喃喃了一句。
“这位女士,”沈夺青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擦干净,“我朋友跟你儿子的事情,我多少了解一些,据我所知,两人已经连离婚协议都签过了,不能说单单只是吵架吧。”
沈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能曲炽眷说了一句,让她有时间回她那里一趟,再好好谈谈,然后竟然直接走了。
而沈夺青看着她离开,眼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
曲炽眷最先回过神儿来,问他:“你跟她认识吗?”
沈夺青摇了摇头,“我跟她不算认识,从小也没见过两次……不过我们都算是沈家的人。”
沈家……
曲炽眷只知道沈清跟沈家关系不好,明明是她的娘家,却几乎没有什么来往。
但具体原因是什么,她就不知道了。
曲炽眷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但这种事情,沈夺青要是不主动说的话,她也实在是不好直接问。
沈夺青也没有在这里久留,说是有工作要忙,就直接走了。
曲炽眷也给沈清回了一个电话,跟她约好,今天过去跟她好好谈谈。
沈清听起来精神不太好,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曲炽眷要过去的时候,陈潇潇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追上去,把那装了厚厚一沓现金的档案袋给了她,“这个别忘了!”
曲炽眷到地方的时候,客厅里等着的人,不是沈清,而是兰廷蔚。
曲炽眷想了一路到了地方要怎么说,没有想到现在会是这情景,免不了略过兰廷蔚,朝着其他地方找了一眼,问:“……妈呢,怎么是你在这儿?”
兰廷蔚亲眼看着曲炽眷略过自己,一点儿都不把自己放在心上的样子,眼里逐渐下沉。
见兰廷蔚不回答,曲炽眷只能朝着他过去。
却没有跟他坐在一起,而是隔着一个茶几,坐在了他的对面。
曲炽眷看着他,不怎么用心地关心了一句:“你怎么样,退烧了吗?”
这时的兰廷蔚才终于压制不住开口:“你跟我妈胡说了什么!”
曲炽眷不知道他说的胡说是指什么,“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昨天你妈去找我了。”
称呼上的差异让兰廷蔚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女人。
他站起来,高大挺拔,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紧跟着扑面而来。
曲炽眷坐在那里看着他,看着他朝着自己一步一步地走近,先他一步开口:“兰廷蔚!”
“曲炽眷!”兰廷蔚几乎是跟他同时开口,“这些年来,到底是嫁给了我,还是嫁给了我妈!”
看着兰廷蔚步步逼近,曲炽眷只能无用地又说了一句:“我们的事情,我没有跟她……”
“那她是怎么知道的!”兰廷蔚在曲炽眷的面前站定,“她是怎么知道,我们闹离婚闹的连离婚协议都已经签了。”
曲炽眷不明白他质问到自己跟前的目的是什么,还是仅仅是因为觉得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而生起了无端的怒火。
曲炽眷已经不想再跟他争执这个了,“……她早晚都要知道。”
兰廷蔚冷呵了一声,“你的那个朋友,你的那个朋友所谓的亲戚,许艺赢,还有我妈,你就巴不得早点儿让所有人都知道,是吧?”
曲炽眷直视着他:“我说过,在你能处理好一切之前,我不会把我们已经离婚的事情外……”
“谁说我们离婚了?”兰廷蔚的甚至忽然压了下来,直接把她困在了方寸之间,眼里的狠厉也变成了戏谑与轻视,“曲炽眷,谁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就算你握着那一份离婚协议,又能怎么样。”
“你就算是拿着那一份离婚协议到处说,你以为有人会信你吗。”
曲炽眷并不想跟他起冲突,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事情明明可以好好解决的,“廷蔚哥,你听我说……”
“炽眷,”兰廷蔚抚摸上她的脸庞,“我一直都觉得你很聪明,没有想到你还是太天真了。”
“你如果非要不听我的话的话,那我也不妨告诉你。”
曲炽眷看着眼前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了恐惧。
是这样的吗,她认识的兰廷蔚,是这个样子的吗?
男人的薄唇,一字一句地吐露出薄情的话语。
“我兰廷蔚的妻子,可以是疯了,可以是死了,”他抚摸着曲炽眷的脸庞,竟然有一种别样的深情,“但绝对不能成为别人的女人。”
他话音刚落,一个巴掌就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被打了这么一巴掌,兰廷蔚竟然连一点儿意外都没有,甚至眼神都开始变得痴迷了,笑着说:“曲炽眷,我还以为你有多听话呢,怎么,过去的十几年,难道你在我的面前都是装的吗?”
曲炽眷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可她刚挣扎,就被兰廷蔚制住了双手。
也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什么,曲炽眷竟然有点儿控制不住泪意了。
兰廷蔚这曲炽眷竟然要哭了,也只是觉得意外而已,“看来我妈说的对,我们还是有一个孩子的好。”
他凑近曲炽眷,似是要吻她,“想要吗?”
说着,他的一只手就摸向了曲炽眷的小腹。
曲炽眷的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兰廷蔚犹如魔鬼低吟,“我给你好不好?嗯?”
就在曲炽眷的恐惧达到极点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声音。
兰廷蔚朝着外面看去,在松开曲炽眷的手之前警告了一句:“曲炽眷,待会儿要怎么说,你知道吧?”
曲炽眷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着全然没有了伪装的曲炽眷,兰廷蔚眼神愈发地温柔了起来,甚至是鬼使神差地将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像是安抚一样。
曲炽眷别开脸的动作也没能让他生气,他松开曲炽眷,站了起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困兽一样。
沈清进了客厅,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她见兰廷蔚在这里,还觉得奇怪,问:“廷蔚,你不是下午才出院吗?”
曲炽眷坐在那里,双手紧紧握着,哪怕是沈清过来了,也十分反常地没有起身去迎她。
兰廷蔚不欲多说,说了一句话:“我还有事儿,就先走了。”
沈清不满他的态度,但在面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的时候,她这个做母亲的都是有一些怕的,终究是没有叫住他。
再说了,真要处理最近这件事情的话,从曲炽眷这里下手,要远比从他这儿子那边下手要容易的多。
曲炽眷已经站了起来,就是看着精神不太好,沈清也不知道刚才兰廷蔚跟她说了什么。
沈清穿着一身修身旗袍朝着她走了过去,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温婉高贵。
“炽眷,”沈清将自己的一缕发丝挽在了自己的耳后,更添了几分的端庄,“最近这件事情,妈想跟你好好谈谈。”
曲炽眷拿出那个档案袋,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沈清看着那个档案袋儿, 无奈一笑道:“你这孩子。”
曲炽眷:“离婚协议,我跟廷蔚已经签过了……但我不是别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跟您跟以前还是一样的。”
沈清已经维持不住温和的脸色了,但她还是叹了一口气,避重就轻地说:“最近这件事情确实是廷蔚不对,也确实委屈你了,你一时冲动,想跟兰廷蔚离婚,我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结婚不是儿戏呀,炽眷,而且你跟廷蔚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一直也都挺不错的。”
“炽眷,你难道就不能原谅他这一次吗?”
曲炽眷:“不是原谅不原谅的事儿。”
沈清:“那是什么?”
曲炽眷看着沈清,最终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我从来都没有把自己当成过兰廷蔚的妻子,况且三年前我之所以跟他结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
沈清一愣,实在是没有想到她会这样说。
曲炽眷:“我跟兰廷蔚,左右不过是一张结婚证的事儿,我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况且……”
沈清看着面前的曲炽眷,仿佛看到了她小时候的样子。
小小的孩子,并非纯真无邪。
“况且,”曲炽眷直视着她,还是说了出来,“您最开始把我从孤儿院带回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让我嫁给兰廷蔚吧。”
沈清也逐渐卸去了伪装,就这样看着她。
曲炽眷:“您一直说,我既然来到了兰家,那兰廷蔚就是我的亲哥哥,您教我社交礼仪,教我弹琴,让我去学工商管理,不就是为了有一天,兰廷蔚接管兰家家业之后,对他有所助力吗?”
沈清:“所以,你想说什么?”
“我并没有怪您的意思,”曲炽眷看着沈清的眼神分外的柔软,“而且从小到大,我跟您想的一直都是一样的。”
“三年前的事情,不过就是一个意外而已,我跟您都清楚。”
“我跟兰廷蔚,不合适,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勉强而已。”
“您如果看不上那个夏柔的话,愿意嫁给兰廷蔚的人,那也是大有人在。”
“而我只想回归到三年前,我也不想破坏我跟您,跟兰廷蔚的关系。”
沈清:“可是你跟兰廷蔚毕竟已经结婚了,这件事情是回得去吗?”
“您将我培养到现在,”曲炽眷徐徐说着,要是从外人看来的话,怕是会觉得场面十分的和谐,“您亲自培养出来的女人,您觉得她会甘心整天困在一栋别墅里,然后每天等自己的丈夫回来,想着相夫教子吗?”
沈清喉咙有一些发梗。
曲炽眷又跟她说了一件事情:“我已经决定报考南林那边的学校了,我觉得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也希望能得到您的支持。”
见沈清不说话,曲炽眷起身,打算离开,“我就先走……”
“炽眷!”沈清突然叫住她。
曲炽眷回头“还有什么事吗?”
沈清似乎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问:“你跟那个沈先生,你们是什么关系?你们一直都有联络吗?”
“没有,”曲炽眷心想,沈夺青跟沈清怕是有不小的渊源,“我,还有我的那个朋友,我们三个待过同一个孤儿院,前一段时间才联系上,聚过几次而已。”
“这样啊,”沈清脸色多少有一点不自然,“你说你们是在孤儿院认识的,那他在孤儿院的时候……”
曲炽眷面露疑惑,心想这种事情,沈清是不是关心的太过了。
沈清像是也反应过来了,就没再问下去。
曲炽眷却说:“那个孤儿院的情况,您当时去的时候也知道,听说他的父亲因为意外去世,他这才去了那里,我记得当时有一个男人说是他父母的朋友,会时常过来看他。”
“我当年被您带走的时候,他来送过我,您应该也见过他。”
“只是当时你们并不认识。”
看着沈清微微攥紧的手,曲炽眷觉得奇怪,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情绪。
她听到沈清说:“怎么会这么巧呢。”
说完,沈清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又深深地看向曲炽眷,问她:“那你跟那孩子……你跟他,还有别的什么关系吗?”
曲炽眷嘴唇一抿,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她还是说:“没有。”
沈清:“你说你要跟廷蔚离婚,如今又跟别的男人走的这么近,是个人都会多想吧?”
曲炽眷简直如鲠在噎,“那您想我怎么做?”
沈清:“你可以去南林,你自己一个人去。”
曲炽眷离开了兰家主宅之后转身看了一眼,她看着这偌大庭院,倒退了两步,然后转身离开了。
此时的陈潇潇看着赖在自己家里的不速之客,气的脸都涨红了,威胁说:“你要是不走的话,我可要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了!”
许艺赢一点儿都不把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说:“也不是我非要赖在这里啊,你直接告诉我曲炽眷现在在哪里不就行了吗?”
陈潇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那你就替我打个电话,”许艺赢说着,还调侃了一句,“这才多久没见啊,你这女人脾气怎么变大了,跟曲炽眷学的吧你!”
陈潇潇觉得他说自己可以,说曲炽眷就不行了,立马就反驳回去:“小眷脾气才不大呢!”
见她这样,许艺赢还激动了,说:“就是这样,你这生气的时候,跟曲炽眷简直一模一样!”
陈潇潇:“……你!”
还在门口的时候,曲炽眷就听到了里头的争吵声。
她用钥匙打开门直接进去,里面的陈潇潇一看到她,就立马露出委屈的表情来。
曲炽眷朝着许艺赢看了一眼,见他在这里竟然也没觉得奇怪,而是问陈潇潇:“怎么了?”
陈潇潇:“他敲门不应声儿,我一开门,他就非要闯进来,我怎么赶他他都不走,非要等你回来。”
曲炽眷换了鞋子,把钥匙放在鞋柜上,朝着许艺赢看了过去。
刚才还吊儿郎当的许艺赢立马坐的规矩了一点儿,就是怎么都掩饰不了骨头里头的东西,让人看着还是不大正经。
曲炽眷问他:“你怎么找过来的?”
听到曲炽眷问这个,许艺赢还得意了起来,说:“你这个朋友不是发过一个朋友圈吗,连窗户外头的小区都拍出来了,我找到这里还不容易吗。”
陈潇潇听了,直接瞪大了眼,没有想到还是因为自己的那一个朋友圈儿才惹出了今天这事儿。
曲炽眷也不知道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说了一句:“是吗,你可真是一个大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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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孕踹渣男后,大小姐她野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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